发送给朋友
分享到朋友圈

笔记本

2015-07-21

  作者/曾传华

  新来的老师姓沈,戴一对瓶底盖儿,听说那叫眼镜,是有学问的人才戴的洋玩意儿。那时,他还年轻,很阳光,像熟透了的一枚石榴,心中装了太多的开心的事,藏不住,一不小心便笑吟吟地裂开了。

  沈老师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从学校出来的公办老师。所谓公办老师,就是每月都领工资,不用在土里刨食,只要拿着一个叫粮折的东西,到粮店一站,就有米有面的那种。公办老师就是和民办老师不同,就连举手投足,一言一行,都是那么的具有知识分子的味儿,让我们感到新奇,感到着迷。

  他扬起一根光溜溜的暗红的竹棍对我们说,这是笛子。然后,便翻开大红绸面的本子,双手握着那根叫做笛子的短竹棍,将一端凑进嘴边,轻轻一吹,就有美丽的声音飞起。他十指灵巧地在竹棍上跳着舞,声音就欢快地流动起来,婉转悠扬成歌曲。那是《东方红》,我们会唱。一曲终了,他舒了口气,手指停在绸面本上,摩挲着,翻开,笛声就又飞扬起来。欢快的笛声,充满了魔力,像是要把我们拉离座位,让我们大叫大嚷,手之舞之足之蹈之。之后,他又在绸面本上翻了翻,幽幽地吹了起来。那笛声,发自心底,如在悲伤中长久地浸泡过一般。我仿佛看见一个人,踽踽独行在凄风苦雨中,跋涉在茫茫荒野上,又饥又渴,走投无路。他显得是那么的孤苦,那么的茫然,那么的无奈。听着听着,我的眼泪悄悄地流了下来。

  后来,我们就急切地盼望上音乐课。音乐课一多,也渐渐地明白,那好听的歌曲,都藏在那个大红稠面本里。沈老师似乎特别珍爱那大红绸面本,一上完课,就合上那本,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夹在腋下,带走了。

  听人说那叫笔记本,很贵的,买不到。于是,我做梦都想有一个笔记本,那种大红绸面厚厚实实的笔记本,一笔一画地把所有好听的歌儿都抄上,把美丽存起来。我甚至相信,只要有这大红绸面的笔记本,入耳牵心感天动地的美妙音乐,也会从我的嘴里一串一串地飞出来。

  招兵了,我们大队上一位女子被部队看上了。她高我几届,是我们的同学,我们都跟着欢喜。她临走时,沈老师当着我们的面,送了她一个笔记本。绸面,墨绿色,软软的,厚厚的,散发着幽幽的暗香。这是我第二次近距离地见到笔记本。我特别想亲手抚摸一下,可是,这个参了军的女子接过笔记本,就欢喜地匆匆地塞进了军用挎包,似乎怕人抢去似的。

12 > >>
返回顶部